售价为1500美元的谷歌眼镜只是一个原型,但是说谷歌X的目标就是失败

谷歌X实验室(Google X)的负责人阿斯特罗·泰勒(Astro Teller)喜欢张开双臂迎接失败。这句话有两层含义,大家都知道有时在组会上,他喜欢拥抱那些勇于承认错误和失败的人。

3月18日消息,据国外媒体报道,谷歌GoogleX实验室负责人阿斯特罗·泰勒周二表示,谷歌犯了个错误,让人们对谷歌眼镜的预期变得过高。

泰勒是一名科学家,他所领导的部门是搜索巨擘谷歌内部最隐秘的创新实验室,致力于用不同寻常的方案解决全球性的重大问题。不过他并不是谷歌X的总裁或主席,在玻璃名片上蚀刻着他的实际头衔——射月号船长。“射月”这个词代表了一切匪夷所思的创新想法,这些想法或许不太可能成真,但一旦实现,将会给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天晚上,在加州山景城一间喧闹的餐馆内,人们在享用晚餐,泰勒在这片嘈杂声中讲述当天他如何向自己的上级——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和首席财务官帕特里克·皮切特(Patrick Pichette),汇报一些坏消息。“这是一场复杂的会议,”43岁的泰勒说,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告诉他们有一组员工最近遇到了困难,我们必须改变方向,而这需要花钱。不是一笔小数目。”泰勒的财务小组忧心忡忡,他本人也不好过。但皮切特在听完汇报后说,“谢谢你以最快速度告诉我这件事。我们可以化腐朽为神奇。”

泰勒是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举办的西南偏南大会发表演讲时,做上述表态的。他表示,谷歌没有明确地指出,售价为1500美元的谷歌眼镜只是一个原型,而不是成品。

图片 1“设计烹调室”在X主实验室旁边的建筑里,这间巨大的生产工作室里摆满了3D打印机、高级台锯和其它精密复杂的机器(散发出一种让人异想天开的氛围)。

泰勒在谷歌被称为“登月队长”( Captain of Moonshots),他此次在西南偏南大会的演讲重点是,他的团队应如何从Google X的一些失败中吸取教训。他说:“我们允许,有时甚至鼓励人们过多地去关注谷歌眼镜这一项目。”

乍一看,泰勒似乎想说明谷歌X对于挫折的容忍度高到令人惊叹,而这既得益于他的上司对部门工作的热忱,又要感谢有母公司数额庞大的收益撑腰。但这只是故事的一部分。在谷歌X办公室外面的树上悬挂着一条细线,是一条离地面不远的绳索。会议结束后,三人走出办公室,脱下鞋子,在绳索上练习了20分钟。皮切特很擅长在绳索上走来走去,布林没他那么厉害,泰勒则一塌糊涂。但他们还是轮流尝试着在绳索上保持平衡,不时跌落到地面,再回到绳子上。这条细线的高度只及胯下。“当时的场面看起来就像YouTube上的失败画面集锦,”泰勒回忆道。但这正是他想传达的意义。“大家看到我们三个人愿意不断地摔倒,呻吟,然后站起来,还只穿着袜子。”他靠回座椅靠背,停了下来,似乎是想说:这才是谷歌X的精髓。人们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领导者失败的画面,“这会让大家觉得自己也有权利失败。”

今年早些时候,谷歌停止向消费者销售现有版本的谷歌眼镜,强调现在是“暂停”和“重新定位”该项目的时候。但该公司仍在向企业客户出售销售谷歌眼镜。

但是说谷歌X的目标就是失败,也不准确。总的来说,失败是他们通往成功的手段。在我正式访问泰勒之前,已经在他的实验室里度过了大半天。此前没有任何媒体记者享受过这样的殊荣。白天,我参观了各种各样的工作室,并与谷歌X快速评估小组的成员进行了深度访谈。快速评估小组又称“快评”。简单说来,“快评”成员审查创意、测试哪些想法最有成功的可能,他们的主要方法就是制造一切人力和技术上的困难来让创意失败。“快评”是谷歌X创意过程的第一站,重点是淘汰想法而不是给予鼓励。这也让我觉得X部门(谷歌X的员工都如此亲切地称呼自己工作的部门)有时似乎将失败当做一种文化来膜拜。“快评”负责人里奇·德瓦尔(Rich DeVaul)说:“假如现在就能证明失败,为什么要拖到明天甚至下周呢?”晚餐时,泰勒告诉我,有时在组会上,他会拥抱那些承认错误和失败的人。

当谷歌眼镜2012年推出时,该设备受到高科技爱好者的热捧。谷歌眼镜允许用户阅读其眼睛前方屏幕上的电子邮件,并可通过微型摄像头拍摄视频,但该设备很快遇到了问题。有人嘲笑它的样子古怪,而其他人担心它可能被用来进行偷拍。

图片 2里奇·德瓦尔是快速评估小组的负责人。“假如出现了一个特别疯狂而又蹩脚的创意,那很有可能是我想出来的。”

泰勒表示,谷歌眼镜所经历的波折,对谷歌眼镜乃至整个可穿戴设备的未来都“绝对有重大影响”。

X部门的员工不是典型的硅谷从业人员。谷歌已经有一个很大的实验室——谷歌研究院(Google Research)来负责处理计算机科学和网络科技方面的事务。有时人们会这样形容X和谷歌研究院的差别:谷歌研究院是由比特组成的,而谷歌X是由原子组成的。换句话说,X的任务是研发出实物与物理世界进行互动,这也从逻辑上解释了X目前公开的四大主要科研项目:无人驾驶汽车,谷歌眼镜,高海拔无线网络信号气球和可以测血糖的隐形眼镜。一般来说,X寻找的是愿意制造东西的人——他们必须是不轻易言弃的人。目前X实验室里有超过250名员工,每个人都有强烈而又迥异的个人风格,从前公园巡查员、雕塑家、哲学家到机械师,还有一名X科学家曾经获得过两座奥斯卡特效奖。泰勒本人出版过一本小说,从事过金融业,拥有人工智能专业的博士学位。新近加入的一名员工在五年里用夜晚和周末的时间在自家车库建了一架直升飞机,并且能够实际操作。他定期驾驶飞机出游,这在我眼里实在是疯狂的行为。不过这架飞机对于他加入X部门影响很大,因为光有技术能力是不够的,事实胜于雄辩。“传统意义上认为专家就是在越来越少的领域里研究得越来越精的人,直到他们看似无所不知,却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德瓦尔说。“把这样的人集中在一起会特别有用。但这不是我们在X所要找的人。我们想要的是什么都知道一点的通才。”

他在演讲中,还谈论了Google X实验室其它高知名度项目遇到挫折所带来的经验教训。Google X实验室成立仅5年,开展了一系列有影响的项目,其中包括无人驾驶飞机、太阳能高空气球和无人驾驶汽车等。

X背后的精心计划,其实就是把一群不同领域的人才碰撞在一起,这样才最有希望创造出解决世界顶级难题的产品。不过按照泰勒的说法,X部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实验——重新改造一般公司实验室运作的方式,承担高到离谱的风险,横跨多个技术领域,并且坚定地与母公司的经营方向背道而驰。尚且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一个天才的计划还是愚蠢的决定。因为环顾历史,没有这样的先例,没有套路可以遵循,这些人完全是在赤手空拳开辟天下。

泰勒表示,谷歌最初设计的无人驾驶汽车,司机必要时可以获得汽车的控制权,但该公司突然改弦易辙,称这样的设计不够安全。目前,谷歌无人驾驶汽车的原型车取消了方向盘和刹车踏板,让汽车完全自主控制。

图片 3欧比·菲尔顿(Obi Felton)的官方头衔是“将射月计划照进现实小组负责人”。

他说,对无人驾驶汽车做出这一改变的决定是不容易的,并指出该公司改装的首款无人驾驶雷克萨斯越野车已经发展到这一程度,可以很好地在公路上行驶。

图片 4米契·海恩里奇(Mitch Heinrich)设计了谷歌X实验室的“设计烹调室”,在那里,他和其他组员一起共同制作简单的模型来解决重大问题。

泰勒称:“通过出售这些汽车,我们大概可以赚很多钱。”

但是从某些角度来说这种做法也有一定的道理。目前谷歌处于一个历史性的新阶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家公司的财富不可估量,还拥有满坑满谷的人才,谷歌的影响力即将达到顶峰。它联合了网络、计算机和人工智能的力量,许多技术人员认为它开创了“第二次机器时代”(这里借鉴了硅谷最流行的说法)。同时,谷歌也在尽力开发新的核心产业,来进一步辅佐庞大的搜索部门。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通过X来实现这一梦想呢?泰勒认为,自己所处的这间热衷于失败的实验室只不过是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小公司认为自己没有资源完成射月目标;大公司又认为实现这些目标会激怒股东;政府高官要么担心没有足够的资金,要么就是担心国会会将政府项目的失策渲染成丑闻。泰勒说,现在,只要提到那些看起来成功无望的创新项目,“每个人都觉得这是别人的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谷歌X部门的射月项目似乎没有他们自己描述的那么纯粹无私。 举个例子,无人驾驶汽车确实能够挽救人们的生命,不过与此同时这也解放了司机的双手,让他们可以使用谷歌搜索引擎或用Gmail查看邮件。更别说无线网络气球能带来十亿谷歌新用户了。不过,人们不得不承认,这些项目和X部门的其它想法一样,非常理想主义。记者问泰勒为何谷歌会选择投资X而不是其它更受华尔街欢迎的项目,泰勒拒绝接受这种假设。接着他露出一丝笑容。“这个假设不成立,”他说。“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作出选择?”

谷歌X实验室坐落在谷歌园区的边缘,主要散布在几座红砖三层小楼里。实验室门口没有门牌,实验室也没有官方网站(“反正我们也没东西可以放到网站上,你说是不是?”泰勒评论道)。从主大楼入口进去会来到一个小小的自助咖啡吧。整体建筑体现了现代化、朴素和工业化的美学观感。左手边是一个洞穴般深邃幽暗的大房间,分布着几十个写字间和几个会议室;右手边有一排自行车搁架和餐厅,餐厅门口挂着告示,严正警告此地为X员工专用,闲人勿进。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线索会让你觉得自己正身处一个顶级隐秘的实验室里。而大多数合作工作坊都在楼下挑高的房间里,有着搞怪的名字,如“灰色头骨城堡”,装满了电子设备和弓着身子在电脑前埋头工作的X员工。

X实验室的创立可以追溯到2009年左右。当时布林和谷歌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想出了一个叫做“其它部门总监”的职位。这名管理人员将负责监管那些与谷歌核心搜索业务大相径庭的工作。这个设想在2010年左右演化成了X实验室的雏形。当时在布林和佩奇的支持下,谷歌工程师塞巴斯蒂安·特龙(Sebastian Thrun)计划建造无人驾驶汽车。X实验室围绕着这个项目发展起来,负责人正是特龙。特龙选择了泰勒作为自己的管理伙伴之一。不过后期特龙沉迷于无人驾驶汽车技术(还有他本人后来成立的网络教育项目Udacity),于是放弃了对其它X实验室项目的监管权。泰勒替补了他的空缺,开始负责起实验室的日常运营。

此时我们终于开始在访谈中严肃认真地探讨起悬浮滑板和太空电梯。

对于实验室名字中的X到底代表了什么,有许多不同的解释。一开始X只是个占位符,待想到好名字后便会被换掉。现在,人们认为X象征着找到10倍于最佳方案的决心(X在罗马数字里是10)。然而,我采访的一些X工程师认为,X预示着这间机构还有10年时间就能为世界带来巨大改变。

X实验室的存在本身就非常与众不同。企业实验室一度热衷于将研发资金大量投入到高风险的长期项目中,但随着人们越来越重视季度收益,也越来越意识到从长期研究中收回成本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于是这样的投资渐渐消失了。目前,一般公司更愿意资助短期研究项目;当它们想要目光长远着眼未来时,要么会收购大学研究机构或政府实验室中处于萌芽阶段的项目,要么会吞并一家创新型创业公司。泰勒和布林并不反对这样的商业模式,比如,谷歌最近收购了风力资源公司Makani,并纳入X实验室旗下进行研发。不过,谷歌和X实验室常常拒绝接受传统商业交易,他们更愿意孵化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研究课题,耐心等待这些项目走向成熟。近日,佩奇由于向X实验室投入大量资金而遭到质疑,他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总的来说,我的目标就是让人们在长期研发项目上投入金钱,”他解释道,并指出相较于谷歌的巨额收益来说,他在X上的投入实在是九牛一毛。接着他责怪起金融界的人:他们不是应该鼓励他做出更多大型高风险的长期投资吗,怎么会反其道而行之呢?

总的来说,X实验室的研究项目有三大特征:

所有项目解决的必须是跟数百万人乃至数十亿人切身相关的问题;

所有项目的基本解决方案中至少要有一部分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所有项目必须使用目前能够达到(或很快能够实现)的技术。

但是对“快评”的负责人德瓦尔来说,还有另外一条更加贴切的准则能够将这三大标准串联起来:拒绝平稳地进步。德瓦尔也承认,这听起来似乎是陈词滥调。硅谷企业反复强调自己的宗旨是“承担更大风险”,如今这话已经被用烂了,并且结合现实显得非常虚伪空洞。但德瓦尔解释道,拒绝平稳的进步并不是因为他和他的同事脱离现实、认为这样做毫无意义。他们是从实际角度出发来考虑问题的。“在这个世界上想完成任何事都无比困难,”德瓦尔说。“对我来说连早晨起床都很困难。但是并不能就此认定解决一个两倍于此或十倍于此的问题,困难程度就一定是起床的两倍或十倍。”

会议室里有片刻陷入了沉寂。“我知道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疯狂,”德瓦尔说。但在我看来,他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疯狂的点子。

德瓦尔坚持认为在重大问题上取得进展“跟试图改进某些方案的5%或2%”一样简单,甚至更简单。他告诉我,这就像汽车设计一样。想设计出80英里/加仑(每加仑燃料所行英里数)的汽车需要许多工作,但是就算实现这项成果也不能解决全球燃料资源短缺和废气排放的问题。假如你的目标是设计出500英里/加仑的车,那就一定能解决上述问题,而且你还不得不将自己从常规思想中解放出来,因为使用现有的汽车设计方案不可能完成这样的目标。这逼着你从头开始,重新审视汽车到底是什么。你会想到不同的引擎和燃料,甚至会发现通过使用轻薄的航天材料和钢铁硬度能够改变运输的物理原理。你还有可能彻底摒弃汽车的框架,找出新的替代物。到那时,你就有可能(只是有可能哦)找到值得X实验室继续研发的项目。

在X实验室底层的一间会议室里,德瓦尔向后靠在了自己的椅子上。他带我来这里观察快速评估小组是如何讨论创意的。在长椭圆形的木质会议桌旁,他的同事丹·皮珀尼(Dan Piponi)和米契·海恩里奇(Mitch Heinrich)加入了我们。这三个人是截然不同的精英人才。47岁的皮珀尼是英国人,声音柔和,话语简练,他是数学家和理论物理学家,也是前文提到的那些奥斯卡奖的得主。即便是在天才云集的谷歌X,他也是公认的怪才。海恩里奇是实验室里年轻的设计大师,散发出一种和蔼可亲的艺术院校气质。他独自设计建造了“设计烹调室”,在一间巨大的生产工作室里摆满了3D打印机、台锯和精密复杂的车床。这间“设计烹调室”就在X主实验室旁边的建筑里。他带了一个装满老旧眼镜框的塑料缸,来参加快速评估会议。“这些是谷歌眼镜的早期模型,”他介绍道,并不时地拿起一些电路板和几个非常丑陋的设计。他说这些模型不是为了投入市场,只是为了向同事证明他们设计的概念可以化为实物。

43岁的德瓦尔是“三剑客”中的最后一人。他在麻省理工获得博士学位,加入谷歌前曾经在苹果公司工作过几年。很难弄清他究竟在大学里学了些什么,在10分钟的自我介绍后,听起来他所学的似乎是设计、物理、人类学和机械学的结合体。同时,他还可以滔滔不绝地谈论许多不同的话题:犯罪、通信、计算机、材料科学和机器人学。正是德瓦尔想出了“气球项目”(Project Loon)的雏形,设计出那些无线信号气球。他想尽一切办法试图证明这个项目在技术层面上会失败,但没有成功。于是他同意在项目组工作一年左右再返回“快评”小组。

从某些角度来说,看“快评”小组开会就像在看一个即兴表演小组的热身活动——他们快速地抛出想法、分析想法、给想法注入活力,一直试图让创意更成熟更完善。每次参加“快评”会议的约有六人,包括德瓦尔、皮珀尼和海恩里奇(有时泰勒也会加入)。他们每周共进一次午餐,讨论X内部出现的想法或来自外部的创意——有时这些创意来自母公司,有时来自某人在学术界的相识。在一周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两个最佳提议将会再度被摆上台面,组员会进行更加正式和深入的审查。小组主要评估的是这个问题的范围、解决方案的影响力和技术风险。这个方案真的能解决问题吗?真能制作出这样东西吗?接着他们会评估社会风险。假如真能制作出产品,人们会在实际生活中使用吗?

任何需要依靠材料科学来实现突破的谷歌X计划都无以为继。电子领域就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因为根据摩尔定律,计算机技术会一直呈几何级增长。

把这些问题计入初始阶段的考量也是有原因的。当你很明显是在想象一个在真实世界里没有比拟对象的产品时,你还得想象开发这项产品会遇到的困难。就拿无人驾驶汽车来举例吧,还有许多复杂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如美国各州的法律限制、基础设施建设、车险等;而谷歌眼镜则面临着巨大的隐私问题。但是当“快评”小组相信所有这些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并且在讨论末期仍然对这项技术感到很有兴趣时,他们就会要求海恩里奇或皮珀尼制作一个粗略的模型,最好是在几天之内完成。一旦他们对模型的运行表示满意,就会想办法申请资金来正式开始项目。“快评”成员不愿意透露这种情况的几率有多大,只是说非常罕见。“当我们说‘这将会成为下一任谷歌X项目’时,就代表这条创意的水准很高,”德瓦尔说。但这并不能说明随着研究继续进行,这个项目不会被砍掉。德瓦尔指出,想要正式成为谷歌X项目,需要达到更高的标准。“有时我们不难找到X实验室所需要攻克的难关,例如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口都享受不到物美价廉的网络服务。”这正是德瓦尔发起“气球项目”的原因。“但有些问题只有从‘倒车镜’里才能看得清楚。试想一下,在你没有接触过智能手机之前,你一定很难相信智能手机将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多么巨大的影响。”德瓦尔说正是这种“倒车镜”思维模式促成了谷歌眼镜的诞生。“你要试着从未来往后看,在未来每个人都戴着智能眼镜走来走去,没有这副眼镜他们甚至不愿意出门。这么一想问题就变得明显了:‘我当然愿意能够随时随地接触到信息,但是我希望能将科技产品的侵略性降到最低,也希望它能够尽可能不要强行占据我所有的注意力。’”

德瓦尔尽力让自己这番话听起来合乎情理。不过在说完这些后,我们终于开始在访谈中严肃认真地探讨起悬浮滑板和太空电梯。

德瓦尔是一个滑板迷,制作悬浮滑板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我就是想要这么一个东西,”他说,同时耸了耸肩。去年他在小组会议上提出了这个想法。“假如你听到一个极其疯狂的烂点子,那很有可能就是我提出的,”他自我评价道。不过组员们对于这项发明的实际应用倒真的有些想法。在工业领域,假如真能在没有摩擦力的情况下移动重物,那不仅是一项宝贵的发明,还能彻底改革整个产业。“想象一下在亚马逊那样的巨型配送中心,假如所有的货物集装架可以在空中漂浮移动,”德瓦尔展望道。“或是在实验室里,所有笨重的设备都可以在我需要的时候移动到我面前,你能想象这种景象吗?”

“丹,给他看看你做出来的悬浮滑板,”海恩里奇说。

与表面相反, 谷歌X实验室的员工基本上是在努力用切实可行的方法来表达疯狂的理念。

“对啊,差点忘了,”皮珀尼回应道,他坐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在他面前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长方形物体,尺寸不大,跟硬壳笔记本差不多。这个物体表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圆形磁铁。“所以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与物理有关,”皮珀尼解释道。“我们真的能让一个物体在空中盘旋吗?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工程师们努力地用磁铁进行实验,想找出一种可以让物体保持悬浮状态的组合。”这也是中国和日本目前采用的高速磁悬浮列车背后的原理。但是那些“磁悬浮”系统都有一个稳定的架构,让列车在悬浮时能够顺轨道运行,且只能朝一个方向前进。用这个原理没办法在开放空间里通过磁铁让悬浮滑板在空中保持稳定,并且可以自由地朝任何方向移动。皮珀尼解释道,问题在于,磁铁会一直转变磁极,因此悬浮滑板在飘浮的过程中会不断翻转——不断受到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作用力。任何一个玩滑板的人都能告诉你这意味着什么:你的悬浮滑板糟透了。

但这正是X实验室存在的原因——解决类似的问题。“你必须找到这个理论中的漏洞,”皮珀尼指出。“有一些罕见的材料拥有特殊的性质,跟磁铁的原理不大相似。”皮珀尼发现有一种石墨,只要薄薄一小片,就可以在一小块磁铁上发挥很好的功效。于是他为“快评”小组建了一个模型。隔着会议桌,他把这个迷你悬浮滑板推向我,我试着操作了一下。这片石墨块比一枚25美分硬币还小,漂浮在离磁铁上方不远的高度,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朝任何方向滑行。德瓦尔告诉我,当他第一次看到这个模型时,他惊呆了。

不过当时皮珀尼已经向前看了。他计算了将这一小片悬浮模型扩展成可以实际使用的大小时所涉及的物理变化,发现当使用面积增大到一定程度时,滑板的重量会破坏空气缓冲垫。确实有其它技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可以尝试过冷温度下的特殊材料),但评估小组认为这会形成巨大的额外开销和复杂的解决方案,相较于这个项目所能带来的社会和经济影响力,巨额成本显得有些得不偿失。于是谷歌X的悬浮滑板项目被束之高阁。“放弃也是一件好事,”德瓦尔说。“我们的总结是,‘这样也挺好,现在我们可以集中精力做别的项目了。’”

“别的项目”中就包括外界一直谣传但直到今天谷歌X才承认的太空电梯。“你知道太空电梯是什么吧?”德瓦尔问。他解释了这个项目的基本原理——地球上空几万英里外的太空里有一个固定的卫星,通过电缆联接地面。对德瓦尔来说,这个思路无疑满足了X三大要求中模仿科幻小说的部分。假如得以实现,这将是一个划时代的项目,因为太空旅游的成本将只有目前的一小部分:只要将太空飞船挂在电缆上,就可以缓缓驶向空间站。同时还可以像缆车一样,在一艘飞船升空的同时另一艘飞船返回地球。“这个项目的投资金额非常大,”德瓦尔说,但是只要完成基础设施建设,“从地面到太空的能耗就基本为零。这个项目可以将太空旅行的成本降到很低,且具有实际可操作性。”

毫无意外,这个小组也遇到了绊脚石。假如说阻碍悬浮滑板的关键问题是无法量化生产,那么太空电梯的致命伤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材料。组员们都知道上文提到的那条电缆必须非常牢固——“至少比现存最坚硬的钢铁还要坚硬一百倍,”这是皮珀尼计算出来的条件。他也确实找到了符合条件的材料:碳纳米管。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够制造出外形完美且超过一米长的碳纳米管。于是太空电梯“也被冷冻起来了”,海恩里奇说,小组成员决定继续密切关注碳纳米管领域的任何突破。

从中我们可以得到的重大结论是,任何需要依靠材料科学来实现突破的谷歌X计划都无以为继。电子领域就不会遇到这样的问题,因为根据摩尔定律,计算机技术会一直呈几何级增长,因此X实验室总是可以依靠短期内即可实现的计算机技术来解决电子问题。这也是为什么德瓦尔的团队坚信,随着时间的流逝,谷歌眼镜会越来越完善。但是没人可以预测新材料的诞生或新生产过程的问世。突破可能发生在明年,也有可能发生在100年后。

最终,话题转向小组成员一度有所争议的方法上——是否可以采用瞬间传送技术。没错,就是电影《星际迷航》中的那种技术。在电影中,通过使用某种扫描技术和瞬间传送设备,人类分子在理论上可以被“发射”到太空中。当然,这句话中提到的任何一种科技现在都不存在。通过研究,皮珀尼认为瞬间传送违背了一些物理原理。不过从这些讨论中组员们找到了其它有可能成功的研究方向,比如实现防窃听的加密通信,这也是谷歌非常感兴趣的领域(尤其是在美国国家安全局的窃听丑闻爆发后)。不过这个项目的原理非常复杂,文章篇幅有限,就不在这里解释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从失败的点子中也可以找到成功的灵感。“我喜欢把遇到的问题都看成通向成功的阶梯,”德瓦尔说。

目前,“快评”小组的成员正在关注一些超强超轻材料方面的学术研究。加州理工的一名教授茱莉亚·格里尔(Julia Greer)正在研发一种叫做“纳米带”的东西,德瓦尔对此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这会彻底改变我们的建筑方式,”他说。“因为假如我找到了一种极其坚固同时又极其紧密的材料,我说不定就可以预先建造好整栋大楼;我的模型可以叠放在一个小盒子里,然后我把它带到施工地点,像日本折纸一样展开,就成了一栋比现在任何建筑都更加牢固的大楼,内部空间跟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栋楼一样大。”有一瞬间,会议室陷入了沉默。“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德瓦尔补充道。不过我对此持保留态度,说不定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个疯狂的点子。

突然,德瓦尔问我,有没有什么创意可以拿来供“快评”小组评估。由于事先知道会遭到这样的“发难”,我早有准备:是否可以发明一种“智能子弹”,既能保护枪击受害者,又能降低故意和非故意枪支暴力发生的几率?接着,我补充道,反正你们也设计了降低交通事故率的无人驾驶汽车,为什么不能试试自动发射的子弹呢?德瓦尔并没有将这个提议称作他所听过的最愚蠢的事,所以我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会议室内的人沿着想象的阶梯开始讨论。我们快速争论了智能枪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技术目前已经存在)和智能子弹(似乎更难实现)各自的优劣。我们讨论了好几种解决方案,一种是发明“自我毁灭”子弹,在子弹内嵌入可以发送迷药的皮下注射器(这是德瓦尔的创意);另一种是利用传感器和重力让子弹在射中无辜的受害者之前就掉落地面(这是海恩里奇的创意)。接下来有人提出可以通过远程控制开关让枪支和炸药分离(皮珀尼)。不过大家的思路瞬息万变。后来我们开始讨论可以为警察设计智能手枪皮套,还有智能瞄准器——这些很有可能是枪支持有者真正愿意购买的商品。组员们认为这个想法值得一试,说不定可以快速做个模型研究一下。但我们也讨论了子弹技术涉及的政策管控和市场需求——哪些人会成为顾客,哪些人会提出反对,可能会造成怎样的影响。通过这场讨论,我得出结论,与表面相反, 谷歌X实验室的员工基本上是在努力用切实可行的方法来表达疯狂的理念。

之后,我与41岁的欧比·菲尔顿(Obi Felton)共同参观了谷歌工业园区。菲尔顿就是“快评”小组里一直提醒大家脚踏实地的那个人。事实上,德瓦尔将她称作快评会议上“唯一的正常人”。她常常用几个简单的问题就能把组员们从理想带回现实,例如:这样做合法吗?会有人买吗?会有人喜欢吗?菲尔顿不是什么工程师,在加入X实验室之前,她在谷歌欧洲市场营销部工作。“我现在的正式职位,”她告诉我,“是将射月计划照进现实小组负责人。”令菲尔顿最头疼的,就是在将这些疯狂的技术引入市场方面,她没有任何模板可以参照。(她告诉我,“假如你发现什么商业模型,一定要告诉我。”)对X实验室来说,幸运的是,不是每项研究都必须带来巨大的收益。“整个实验室必须是盈利的,”菲尔顿解释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每项产品都要赚钱。“假如你一定要从金钱上来衡量的话,某些产品会比其它产品更加成功。其它产品可能会对世界造成很大的影响,但不一定能获得巨大的市场收益。”

今年下半年,X实验室有望公开一项非常隐秘的项目,很有可能就是菲尔顿描述的第二种项目。到底是什么呢?我也没有清晰的证据。采访中,我在一点点收集线索——X员工对于交通运输和清洁能源非常感兴趣;他们很希望能够找出更先进的医疗诊断方法(而不是治疗手段),因为他们认为前者更有影响力;在经过谷歌X的用户体验实验室时,我看到心理学家正在采集志愿者对于新科技的看法。那是一个被黑色塑料裹住的大家伙,尺寸跟马耳他隼差不多大。尽情推测吧。

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认识到,X实验室目前手头的任务已经很艰巨了。今年内,这家研究机构必须在所有未公开的项目上都取得进展。“气球项目”尽管还没有确定最终的商业模式,却已经引起了世界上大多数电信公司的兴趣,但该项目在技术上还是无法量产。(这个项目过早公开是因为项目申请的专利即将为世人所知,谷歌希望由自己来公开这个秘密。)谷歌眼镜是X实验室最接近商业化的产品,无人驾驶汽车则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两者都吸引了浓厚的公众兴趣。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些产品将在何时面世,能否成功面世,以及能否在10年内造成10倍影响力。

那天晚上,在餐桌前,我与泰勒探讨了上述所有问题。在我看来,采用极端方法来解决重大问题最大的挑战就是,尽管在技术领域很多科技都呈现几何级增长,但这个社会整体来说还是倾向于渐进式的发展。那些为人类节约时间、节约金钱、或是提高健康水平的创意都有成功的可能。但谷歌眼镜这样的产品不仅会改变人类的安全和效率(就像无人驾驶汽车一样),还挑战了我们的人性。比起实验室正在努力克服的一些实际问题来说,这似乎是一项更大的阻碍。但X员工似乎并没有过度关注这个问题。事实上,泰勒声称,谷歌眼镜让人类更有人性了。他认为这项发明解决了一个大问题——让人们愿意把这些方形电子设备掏出口袋,让科技更好用、更贴近用户、更畅通。但有没有可能X实验室看到了正确的问题,谷歌眼镜却是一个错误的解决方案呢?“当然有可能,”泰勒回答道。“不过我们的努力还没有停止。有可能我们失败了。我知道我们在某些方面做得确实不好。”

泰勒指出,欧比·菲尔顿等同事在X实验室所指出的问题也是整个实验室需要反复思考的问题。“我们要跟世界沟通:你们怎么想?我们怎么才能改进这项技术?也就是说,我们要坦然面对自己的错误,因为比起几年后才发现这些错误,现在就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更省力、更节约资金,还能带来更多乐趣。要真等到几年后,我们不仅投入了额外的金钱,还附加了许多情感投射。”泰勒说,他把X实验室的项目称作“射月”是有理由的。“假如谷歌X有一个项目能够大获全胜,满足我们的一切设想,我一定会很高兴,”他说。“假如有幸能成功实现两个项目,我一定会喜极而泣。”

我向泰勒提起了自己设计的“射月”计划,也就是德瓦尔的小组当天讨论过的智能子弹项目。我坦承,这个想法不算太糟,但也不怎么成功。“这个嘛,是很正常的事情,”泰勒同情地说。“大部分想法都不能实现。几乎一切想法都没机会实现。所以就算你的不成功,也没有关系。”他又想了一会。“我们不要用子弹,而是用一种可以在一周内被治愈的致命毒药,你觉得怎么样?”他分析道,这可能没办法立刻制止坏人行凶,但他们被射中后,就必须自首才能得到解药。随后泰勒反复权衡了一会自己的方案。“我也不知道,”他说,似乎已经预见到这个想法带来的重重困难。“我只是在让自己的思绪驰骋罢了。”

谷歌X的创新之道

大胆的创意必须经过严格审查的考验。让我们来看看无线信号传输系统“气球项目”是如何闯过重重关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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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发现问题: 谷歌X快速评估小组反复推敲了众多值得解决的问题。“气球项目”的雏形一开始想要解决的是移动设备联接的问题。但是2011年6月,“快评”小组负责人里奇·德瓦尔决定将重心转移到为农村或贫困地区居民增加网络联接。

02

创意拓展: 洛克希德公司(Lockheed)正在研发可固定的高海拔通信飞艇,但问题是让这种飞艇静止不动简直难于登天。德瓦尔提出了一个富有远见的想法:飞艇飞走也没关系,只要后面还有另一艘飞艇来接班。换句话说:就是让气球一个接一个提供信号。

03

测试解决方案: 德瓦尔花80美元从网上购买了气象气球 (用于预报天气),并将无线电发射器装在硬纸箱里,黏贴在气球上。他在距谷歌东南方向一小时车程的圣路易斯水库放飞了自己的新发明,然后开着自己的斯巴鲁汽车跟踪气球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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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模型: X实验室高层在2011年8月将“气球项目”正式列为实验室的核心项目之一,并招收了一支团队来建造一小批模型。X工程师米契·海恩里奇开始研究气球天线。他的团队在工作室里建了一栋小房子,来模拟如何将天线固定在客户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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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产品: X实验室邀请企业家迈克·卡西迪(Mike Cassidy)来负责将“气球项目”正式作为一门生意推向市场。第一步是在新西兰成立试点项目,2013年6月,气球暂时出现在新西兰的空中。目前由于X已经吸引了电信服务商的兴趣,团队正在考虑哪种商业模式能够取得最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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